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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探奇(一)池子与长街

作者:李哲  编辑:  来源:旅游杂志社   时间:2019-03-25 14:23:44

  名字来由有意思
 
  长安街上,天安门两侧,高高的黄瓦红墙,便是皇城墙了。红墙上开两个黄瓦拱券门,分别写着三个遒劲大字“南池子”“南长街”,这些都是民国旧迹,算来也一百年有零了。东边的是南池子,西边的是南长街。南池子再往北,是北池子,南长街往北,那自然就是北长街了。您看,北京传统的地名设置,有时就是这么直白。
 
  其实以前更直白,这两条街干脆是一个名字。那时候就懂得共享经济了,在清代不同的地图上,一会儿两边都叫南长街、北长街,一会儿都叫南池子、北池子。只是到了民国初,要在这南边皇城墙上开洞通长安街,才要书写门楣,这才刻意区分了一下,既然俩名都叫过,那就一人一个拿去,不谢。










 
  清代还叫过“池街”,这是更早的称呼,或者干脆就是不同念法。北京好些地名,既没有被正式命名过,也没有写出来挂哪儿,口耳相传,约定俗成,也就会念串音。本来民间口头的地名,总含混不清,再加北京人说话滑溜得抓不住,也就各种转音,真要写出来,就各有其字。比如演乐胡同,还曾经被记为“眼药胡同”;什锦花园胡同也是从“适景园”“十景园”一路变换过来的;明代的把台大人胡同,到了后来干脆就写成了八大人胡同,而这跟驴市胡同-礼士胡同又不一样,驴市雅化为礼士,那是民国政府的讲究,这演乐变眼药,适景变什锦,把台大人变八大人,则就是转了音,漏了字儿。
 
  无论池子还是长街,看来都跟池街谐音,其实池子也好,长街也罢,所以被选取,那是因为凡人易解,本来就是长长的街巷嘛,甚至还会让人觉得这边应该是有水池子的。可偏偏落到地图里、字面儿上,又是池子、长街混着。更有甚者,在《宸垣识略》这么正经八百的书里,上一句还池子呢,下面就写成长街了。甚至还有东长街的说法,那就更是把两条街只区分东西,不区分名称了。说白了,在更早时代的人们眼里,这只是分列紫禁城两侧的两条功能相对单一、位置相对僻静的道路。
 
  而这“池街”的说法,就值得立案调查了。如果说池子长街我们还能一听就明白,那么池街就有点费劲儿了。池街又是从何而来呢?咱们还得顺藤摸瓜往前捯。
 
  在明代记录皇宫禁地的《明宫史》《酌中志》这些书里,还有更正规的写法“驰街”“驰道”,那是明代人的叫法,其实就是皇家马路,那时这两条道还很清静,类似于故宫里高高的宫墙夹着的“永巷”,而又比永巷更宽、更适合跑马通行,所以叫驰街、驰道。






 
  而且位置也特殊,在紫禁城护城河外,紧靠内皇城墙,离外皇城墙还有相当的纵深,很适合安全防卫,对于重要警卫对象的出行,这里是比较放心的所在。内皇城墙咱们另文专述,那是明代专有,清代废弛的皇城遗构,还有一段,但一般人不知道。后来承平日久,皇城防卫渐弛,天子又向来推崇个与民同乐,讲究个前朝后市,所以皇城内有了定期的宫市等等,到清代又取消明代内府二十四衙门,收缩了皇家禁地范围,皇城内有了市井生活,这东西两侧的南北驰街才变成了居住经商、功能多样的街道,于是明代很分明的驰街,便含糊成了池街、长街、池子。
 
  大概是这么个变迁吧,百姓口耳相传,时代沧桑变迁,肃静变为热闹,威仪范儿转而为烟火气,也就有了如今的称呼。
 
  皇家的地界皇上的路
 
  根据明代宫里人记录,当时崇祯出行游景山是有专门路线的,看看下面的记录,您再亲自去原路走走,就能感受到这种变迁了。
 
  据《明宫史》载,崇祯皇帝游景山禁苑的线路是:出东华门和东上门,沿东卫城与东禁城之间的“驰道”北行,过东上北门,至“东长街”北口,折向西行,至北上东门外,又折向北行,入山左里门。游毕,皇帝过北上门,入玄武门返回宫中,其他人则按来时原路返回宫中。
 
  这“驰道”“东长街”,便是今日的北池子大街,只是当时还有各种门禁,各路段还有细分名称而已。只是不知崇祯帝最后一次去景山,是不是走的这条线儿,也真是可悲可叹。同样可叹的,是东上门、东上北门、北上东门,这些都没了,天子门庭又如何?禁卫森严又怎样?照样随着风云变幻消失得无影无踪,如今南北池子和南北长街上,也只剩了几座皇城寺庙和零落旧居而已。但却都是神秘而又精彩的历史遗存。








 
  在明代,皇城曾设有“四司、八局、十二监”共24个为皇家服务的衙署,称为“内府二十四衙门” ,刘瑾、魏忠贤这些大太监便是在这些衙门里起来的。到清代,这24个衙署又被改编为内务府“七司三院”。这些机构有相当一部分就分布在南北长街及南北池子两侧。
 
  明代用内皇城墙来屏隔这些衙门,所以才有了内皇城墙同紫禁城之间的驰街,供皇帝安全出行。后来清代开放皇城,南北池子和南北长街的内皇城墙逐渐消失,御道变通衢,衙署改了寺庙或民居店铺,驰街也就成了池子和长街。
 
  明修皇城清修庙
 
  清代的皇帝爱修庙,尤其康乾盛世那些年,而且还特会改造提升。您比如说,雍正皇帝就在北池子路东混堂司澡堂旧址上建造了供奉云神的凝和庙,当年常有进京官员落脚住宿。庙址就是现在的北池子小学校,大殿及御道尚存。这位皇帝爷有意思,本来是公公们洗澡的地儿,愣给改为了云神庙,倒也不枉了澡堂子几百年云蒸雾凝的热腾劲儿。
 
  不止于此,雍正帝一口气修建了风云雷雨四座庙宇,昭显庙(俗称雷神庙)、宣仁庙(俗称风神庙)、凝和庙(俗称云神庙)、中南海的时应宫(宫内供奉龙神),合并为清代皇城祈雨庙。咱们八卦一下,其中的宣仁庙(风神庙),所代表的是巽卦,宣仁庙南便是凝和庙,按卦位正在紫禁城东南,所代表的是坎卦,即表示水凝结成的云气。
 
  宣仁庙雍正六年敕建御题,位于北池子大街2号、4号,以前做过小学校、中医院,医者仁心,倒也不算跑题。此庙规制仿中南海时应宫(雨神庙),可谓风雨同舟。正殿内祀风伯,后殿内祀八风神,即东北炎风、东方滔风、东南熏风、南方巨风、西南凄风、西方飂风、西北厉风和北方寒风的总称。1926年一位德国建筑师游历北京时,选取了一些照片放到他的书里,其中就有风神庙的钟楼,也许是他觉得石券拱雕花很有特色吧。






 
  紫禁城西边的北长街上,则是雷神庙——昭显庙,昭显庙所代表的应该是震卦,但是跑到了故宫的正西,也许是西边处于大内和西苑之间,地界狭小,不易选址,直接用了明代的旧监库址;东边则衙署民居众多,相对开敞,选址更有余裕。庙为雍正十年(1732年)建,门额御书,位于北长街71号,现仅存大殿和影壁。整座庙坐北朝南,临街外垣门则东向。现为市级文保单位,由北长街小学占用,东边的钟楼曾是少先队大队部,西边的鼓楼是体育器材室。民国时在此成立教育会,至今其墙外还有教育夹道。至于中南海时应宫,原位于紫光阁北,今已无存,龙王爷也颠儿了。但也许没走远,因为另有一说,北长街路东的福佑寺(康熙帝避痘处)后来做了雨神庙。
 
  福佑寺位于北长街20号,始建于顺治年间。此地最早为康熙皇帝避痘之处,也正是因为得过天花,康熙得以继承皇位,正所谓因祸得福。雍正元年拟分给宝亲王也就是后来的乾隆帝作为王府,但他并未迁入,登基后改为喇嘛庙,名福佑寺,这个名儿跟他爷爷避痘自然是大有关系。更直白的是,大雄殿额曰“慈容严在”,恭奉“圣祖仁皇帝大成功德佛牌”,雍正、乾隆这爷俩儿都认为康熙千古一帝,死后成佛,那牌位至今仍完好保存在故宫。
 
  除了这风云雷雨四座庙,故宫两侧,还有四座,总称故宫外八庙。其中静默寺在北长街上,原为关帝庙,明崇祯元年(1628年)募建,清康熙五十二年(1713年)在原址重建为寺。民国后逐渐成了座大杂院。住在这附近的人们喜欢称它“大庙”。2005年1月这一带拆迁,静默寺有幸保存了一部分。临街的山门上还贴着上世纪80年代的瓷砖,充满了时代气息。
 
  再就是真武庙。南长街南口路西,明代曾有御用监。御用监是制做保管御用家具木器的所在,为了防火,建有水神真武庙。万历七年,北海琼华岛上始建于元初忽必烈时期的广寒殿倒塌,元代玉瓮“渎山大玉海”被移至御用监真武庙保存,于是真武庙又被俗称为“玉钵庵”,庵前的胡同也因此被称为“玉钵胡同”。乾隆时,一位叫三和的内务府官员发现,见诸史册的稀世珍宝大玉海竟成了道士的咸菜坛子,乾隆便特在团城上造了一座琉璃顶石亭来安放,大玉海仍完好在,但玉钵胡同已于2004年被拆除了。






 
  北长街路西,还有一座康熙皇帝敕赐的万寿兴隆寺,门额乃圣祖御题。寺址是明代的兵仗局,皇帝时常来这里舞刀弄枪,类似御用武器库加演武场,清亡后这里还曾是收容太监之所。而康熙皇帝幼年时,就住在万寿兴隆寺斜对面的一所宅院里避痘,便是那座福佑寺。
 
  最后一座就是大名鼎鼎的普度寺,山门和大殿曾还俗改民用,多年被作为副食店和粮食店使用,大殿内卖粮的人称白老道,估计是原来庙里的喇嘛。那时粮食柜台两边还有四大天王、哼哈二将,小孩儿跟妈妈一起去买粮,都揪着大人衣裳不敢撒手。普度寺在南池子路东,原是玛哈噶喇庙,这是梵语,大黑神,其实就是文殊菩萨,乃是一座喇嘛庙。元代是太乙神坛,明代是东苑的崇质宫,清初就成了多尔衮的摄政王府,有诗为证:“松林路转御河行,寂寂空垣宿鸟惊。七载金滕归掌握,百僚车马会南城。”普度寺山门为清中期和玺彩画与苏式彩画混合并存,很有特点。九开间大殿颇具清初风采,柱头上还雕有龙首,大殿前面墙体上,满布龟背瓦,且有旗人住宅风格的低台大窗和高高的须弥座,壮丽古朴,这是摄政王府的遗痕。说实话,选这地段做王府,除了多尔衮,也就乾隆当宝亲王时有这待遇,皇城内是没王府什么位置的。
 
  能去逛逛的地儿
 
  明代在两驰街附近,除了衙署,还有离宫别苑,西边是西苑,也就是北海和中南海;东边则是东苑,也叫小南城、南内,就是景泰皇帝关他哥哥明英宗的地方。“阿兄南内如嫌冷,五国城中雪更寒”,这就是写景泰帝同明英宗那段典故的。景泰元年到八年,英宗被软禁于此,所居宫殿的白玉阑干也被弟弟拆了修隆福寺去了,甚至要靠皇后卖针线活度日,八年蛰伏,终于趁景泰帝病重,重登大宝,这是被史家反复咏叹的宫廷风云。当然后来搬进来的多尔衮,也没少折腾,把明代内城的原住民疏解腾退到外城,以便给八旗子弟腾地儿,就是他干的。






 
  普度寺的东北角,有磁器库胡同,这也是旧日皇城衙署在地名上的遗痕。“辫帅”张勋曾在此居住,复辟失败后,宅院被炮击并遭焚毁,时称“火场”,可见院子和火都非常之大。
 
  再往南,南池子菖蒲河上的小桥叫做“牛郎桥”,南长街织女河上的小桥则叫做“织女桥”,织女桥旁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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